2017-02-14
照明设计师的心路

 

 

2000年8月进入照明行业,不觉已在照明设计这条路上走过了八年的探索历程。作为国家首批高级照明设计师,初醒悟的心路,走过了三个阶段:从感性到理性,再到感性与理性的融合,记录了一位照明设计师在大时代下的成长轨迹。

 

感性起步 摸索前行

初醒悟的照明设计生涯是从上海广茂达公司开启的。之前,他在沈阳铁路局从事桥梁维修设计工作。工程力学的专业基础,使他养成了理性分析问题的习惯。2000年夏天,他进入了成立已四年多的上海广茂达灯光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开始了他的照明设计探索之路。

广茂达公司如今已发展到近300人的规模,速度非常之快。他还记得,公司在初期阶段只有十几个人,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工作,效果设计、灯具研发、工程设计,每天工作到12点以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还要计划第二天的工作。即便如此辛苦,他却乐在其中。

他的早期照明设计工作也颇具时代特征。他回忆道,2000年左右,我国的夜景照明工程渐热。上海、杭州、南京等大中城市的一些建筑、桥梁、园林绿化等工程已开始涉及照明设计,但当时的所谓设计,只是停留在画效果图的层面上,向业主汇报方案也就是给他们看看几个设计方案的展板。业主一般会说:这个好看,照这个做,那两个难看。从事设计工作的人也并非专业出身,大多来自环艺设计、工业设计等专业。他们对设计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要实现美学的效果,感性的成分居多,几乎没有理性的分析和思考。

广茂达的设计团队自上而下一直奉行创新思维,对每一个设计作品都要做“头脑风暴”式的创意过程。他们相信,天马行空的想象是设计师的创作源泉。感性的好处在于能促使设计思维发散,给设计师无限广阔的发挥空间。在此阶段,所谓设计便是构想心目中的蓝图并用效果图加以体现,一旦涉及到专业和细节问题就受到限制,他和那个时代的大多数设计师们一样,在尝试中摸索,仅凭感觉和经验来做设计,前路尚未明晰。

 

掌握窍门  无师自通

设计工作到了一定阶段,初醒悟明显感觉遇到瓶颈了,思想所能达到的地方现实中却未必能达到。设计作品能在效果图上画出来,却无法在实际中做出来,或者实际的效果与预期出入很大。这让他困惑了,反复思考问题的症结所在。认识到做设计必须从最基本的概念入手,学习照明基础知识,然后步步深入才能达成设计构想。

勤能补拙。初醒悟从基础开始着手,因为是学力学专业出身,对于公式和数字的敏感,使得他学习起来并未遇到太大的困难。同济大学俞丽华教授、复旦大学陈大华教授的照明专业教材给他补充了丰富的营养。加之理科基础的相通性,一段时间的悉心钻研后,他掌握了基础的照明知识,甚至还发现照明行业里的“余弦平方反比定律”公式和基础物理里的“万有引力定律”公式十分相像。

2003年,初醒悟通过考试拿到了设备安装工程的项目经理资格证书,做起了被称作“运河第一桥”的蓉湖大桥夜景照明工程项目经理。该项目受到无锡市建设局的高度重视,对照明效果的要求非常高。为了不负重托,初醒悟坚守现场,从工作分派到人员管理,从创意设计到现场施工,半年时间,理论基础加上实践论证使他对照明设计的理解也更加深入,向专业照明设计迈进了一大步。成长必然付出辛苦的代价,这半年里,鞋子就跑破了六双。他很高兴能有机会与工人们一起同甘共苦,也向工人们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实用的电气方面的知识和经验,他们能吃苦、踏踏实实做实事的精神对设计师也是一种莫大的鞭策。还记得最忙的时候一个多月没回家,经常与工人们一起奋战到下半夜。不管多晚,收工后都要请工人们吃夜宵。和他们一起在脏兮兮的小饭店里大碗喝啤酒,大声吹牛、说笑,是最开心的时光。

 

转向理性  崇尚专业

对每一个作品都倾注了强烈的情感,初醒悟形容道,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因为一个项目心情振奋、无法入眠的时刻。那是郑州的一个工程,他领着工人们一起做一个主题为“和平之歌”的灯光雕塑,项目必须赶在“十一”国庆前完成亮灯,每天晚上只能休息3个小时。为了确保达到设计效果,最后调试安装的那天,他们熬了个通宵,终于按时完成,实现了预想的效果,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晨曦微露,一声婴孩清脆稚嫩的啼哭声划破宁静的清晨。这一刻,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的儿子出生的那个早晨,再也难掩激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内心充满幸福,也发自内心地喜欢眼前这个特别的“孩子”。

看着一个个倾注心血的“孩子”诞生,他的心中也渐渐有了更高的理想,国际上知名的照明设计师成为他的学习目标。遇到一个好的项目时,愿意不惜一切地把设计做好。拼,在兴趣的激发下,他沉醉其中。公司离家近成了工作的便利条件,经常忙碌到下半夜才回家。还曾在电脑前疯狂连续工作26个小时,结束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因为时间不等人,作为一名设计师,有时为了保证在投标截止时间之前完成一件好作品,拼劲必不可少。

随着对照明的理解日渐深入,他对设计的感悟由感性转变为理性。尤其是越来越多现场的参与,许多想法得到证实。而对他帮助最大的是DIALux软件,学习并运用这个软件的过程,使他对照明的概念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从而在理性的认知方面显著地提升了。

从最初的工作、赚钱、养家,到后来逐渐对照明设计感兴趣,兴趣引领他不断深入到每个设计方案之中。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同伴还在感性创意思维的路上越走越远时,他慢慢转向理性设计。受此影响,他曾一度对没有经过论证就画效果图非常反感,在当时的他看来,设计的构想与现实不相符,会导致反差太大,是一条错误的道路。然而不久后,他又意识到,太过于理性,很可能导致创意的缺失。亦即,如果过于重视技术,反而会被它所束缚,作品难免流于平庸,必须要进化到更成熟的阶段。

 

感性与理性的融合

2005年左右,通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初醒悟终于找到了他照明设计生涯第三个阶段的风向标,就是在理性分析的基础上,用感性来说话。与功能性照明不同,景观照明是做出来给人欣赏的,人的主观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在感性和理性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项目才能做好。转了一圈回来后他发现,归根结底照明是为了给人创造美好健康的光环境,舒适始终是最终目的,照明的同时注重视觉和心理感受。应该以感性为基础,理性则可以用来辅助并证实感性的适合程度。这个结论在后来的一些实践操作中也被证实。在对上海外滩建筑群做过亮度测试后,他感觉某些场合的数据并不是特别重要。综合因素的影响使得现场数值允许一定的浮动,探寻舒适的光环境才是照明设计师所要做得工作。这也让他更加体会到,设计是灵活的,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不能偏离任何一面。

年轻时代所获得的职业经历对他来说都是人生和事业的宝贵财富。尤其是锻炼过程中把自己的想法融入到作品中,这早已远远超出了利益的价值。他说,做好一个项目是一个升华的过程,对设计感悟豁然开朗的那一刻就是设计师为之魂牵梦绕的动力。

时间是胜利的保证。为了鞭策大家的时间观念,广茂达公司专门设立了一项捐款制度,凡是开会迟到者都要捐款,职位越高就越要多捐。每过一段时间,积蓄到一定金额,公司就会把这笔款寄给希望工程。一个简单的管理制度既为社会做了有意义的事,也无形之中督促了员工的时间观念。而守时也是初醒悟的一个好习惯。

 

追求完美的美

从业八年,感慨颇多。若要问是什么促使这么多年虽苦却从未放弃,他的答案简单真实。一直追求做一些让人感动、喜爱的作品,问心无愧就满足了。这些年来,他先后主持和参与了一百多项夜景照明设计方案。真心感言,在照明行业发展尚不成熟的现状下,由于项目中照明设计师经常处于弱势,许多时候不得不违心地迎合业主做一些妥协的设计。但事实上,每个设计师内心渴望的是实现自由发挥想象、体现照明价值的好作品。

谈到照明设计师与建筑师沟通的话题,让他想起了曾做过的上海一个项目:中国浦东干部学院。在建筑设计初期,他就参与其中,与来自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建筑师一起探讨设计方案。由于顺畅的沟通和默契的配合,项目非常成功。一位从事照明行业几十年的老工程师认为,浦东干部学院行政中心玻璃幕墙的内透光是全上海做得最好的。获得如此的高评价并不意外,初醒悟介绍,从设计构想的最初阶段就从实际着手,反复计算和论证,而非纸上画画。该建筑外观为红色的书桌形状,要实现多立面的均匀亮度,同时还要兼顾灯具的隐蔽,曾面临一系列的问题。经验和勤奋是最好的老师,没有捷径可走。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一次次现场的灯具试验、对比,力求细致完美。有付出必有回报,最终不但效果漂亮,还避免了眩光。

 

照明设计师的使命是对建筑夜间形象进行再创作。日景是静态的,且各个元素感观亮度基本一致,对建筑设计主题的表达只能通过造型、肌理、材质等手法,有其客观局限性。而入夜,所有建筑元素都隐没于黑暗之中,我们可以通过照明手段,把建筑更美的一面展现出来。通过灯光景观设计主题及效果,延展建筑的内涵,使人更容易感受并接受建筑的主题。

景观照明的目的,不是为了更明亮地看清物体,也不是为了表现视野内的全部风景。光应该是直接地对人的内心世界产生感染力。设计师要能够创造出有品位、有价值、有内涵、有境界、有灵魂的东西。建筑师和照明设计师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通过空间的视觉设计,塑造空间的视觉意向,给人们创造一个和谐舒适、自然迷人的夜间视觉空间。照明设计师应积极主动地给予建筑师一些专业建议,告诉建筑师照明的实现程度,以及如何达到更好的灯具隐藏效果。与建筑师的密切沟通,也能让他们在设计前期纳入照明的考虑。建筑师的一个小小改动就可能给照明设计和施工提供很大便利。如此合作,才能恰到好处地在延伸建筑夜间景观的同时,不破坏建筑白天自身的美。

 

千里之行  始于足下

夜景照明建设方兴未艾,也让人们看到了照明工程和设计市场光明的前景。但更值得大家正视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大浪淘沙后,能生存下来的企业已越来越少,沉淀下来的企业或个人必须经得起行业进步的考验。

对于这个问题,初醒悟认为是个好现象。中国一直没有专业的照明教育,培养的人才太少,目前行业内从事设计的人多为其他专业转行而来,面对普遍不够专业的情势,淘汰后将存留下一批坚定有想法的人。另一方面来看,全国的照明设计工作者号称有一万多人,这表示照明设计行业正普遍引起社会关注和重视,从业者大都是来自各行业的年轻力量。大家的踊跃参与积极推动了行业的发展,也让更多人认识到照明的重要性。但是,在乐观的前景下不得不面对的严峻问题是,大部分设计师都停留在画效果图阶段,对于艺术的创意和专业技术都不够扎实,以至于在现实中遇到问题时惶恐犹豫。

因此,他诚恳呼吁,如果想在照明行业沉淀下来必须下功夫。灵气、勤奋、敬业,三个要素不可或缺。作为设计师一定要全面丰富自己的综合素质,站在感性与理性融合的高度来思考设计。同时,心中有梦,以国际上知名的设计师为标杆。年轻人之间可多多交流、主动探索。只要每天进步一点点,就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